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加勒比海的深蓝,圣基茨岛如同被施了魔法的翡翠,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徐徐展开。咸涩的海风掠过甘蔗田起伏的波浪,裹挟着鸡蛋花的甜香,在硫磺山沉睡的火山口边缘打了个旋,将覆盖岛屿的云层撕开一道金边。桅杆林立的巴斯特尔港尚未苏醒,而早起的渔夫已驾着彩漆木船,在圣乔治教堂的尖顶投影中划出银亮的航迹。
沿着环岛公路向北行驶,海水的颜色会经历十二种蓝的蜕变。在迪耶普湾,黑沙滩在正午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星芒,浪花在玄武岩峭壁上撞碎成翡翠色的冰晶。当地渔民说这些礁石是火山女神的耳坠,每逢月圆之夜,退潮后的岩缝间会渗出带着硫磺气息的温泉,蒸腾的雾气里能听见十七世纪沉船的水手哼唱法语船歌。
登上硫磺山国家公园的观景台,整座岛屿在脚下铺展成活的浮雕。殖民时代的石砌糖厂废墟爬满九重葛,红砖烟囱被榕树气根缠绕成巨大的竖琴,风过时满山绿叶都在震颤着低音部的和鸣。山腰处云雾聚散无常,忽而露出英国要塞的锯齿形城墙,忽而隐去法国庄园的蓝顶谷仓,四百年的战火与蔗糖贸易都成了飘荡在雨林上空的蜃景。
最惊艳的相遇发生在背风海岸的隐秘海湾。当夕阳将天空染成番石榴汁的玫红色,成群结队的荧光水母开始在海藻间游弋,它们的触须拖曳着蓝绿色磷光,像是坠落在浅海里的银河。戴草帽的老者坐在芒果树下修补渔网,他说六十年前见过火山喷发时的熔岩瀑布,赤红的岩浆坠入深海的刹那,蒸腾的白雾里升起七道彩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