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林国家档案馆B177号抽屉里，静静躺着封褪色家书。1845年5月，浸着咸涩海水痕迹的信纸上，德语花体字洇染开来："当诺伊维尔号的桅杆折断在第七个暴风雨夜，我们抓着散落的圣经书页当柴烧。约翰娜的嫁妆箱子空了，装满了十二个婴儿的脐带。"
这只辗转三年的栎木漂流瓶，揭开大移民时代三百万德裔远渡重洋的史诗。蒸汽船突突作响的纽约港，巴西咖啡种植园的红色黏土，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上的黑麦田，德意志人的迁徙足迹在五大洲版图上戳出带血渍的邮戳。
巴伐利亚制革匠霍恩的指南针始终指向得克萨斯。1847年4月，当他用十把普鲁士军刀换来的土地证在烈日下卷边时，同乡们正用歌德诗句对抗响尾蛇的恐吓。新布朗费尔斯的德国钟楼比教堂尖顶早三天建成，鳟鱼在瓜达卢普河吞食德式药草面包屑，手风琴旋律惊飞火红色的主教鸟。
最传奇的莫过于约翰·奥斯特伦克，这位维尔茨堡数学教授化身"西进拿破仑"，带领62户农民穿越魔鬼河峡谷。他们用六分仪校准星位，拿康塔塔乐谱与科曼奇部落交换马匹，当载满肖特基猎枪的篷车碾过仙人掌丛时，德语变格规则正从孩子们的舌尖滑落，融入混着龙舌兰酒香的西部风沙。
莱茵河畔的遗产在异国变异生长：密尔沃基的啤酒花缠绕着普鲁士蓝釉陶罐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探戈吸纳了巴伐利亚波尔卡切分音，智利葡萄园里的《尼伯龙根之歌》伴着安第斯山风回响。柏林墙倒塌三十年后，圣保罗某间阁楼里，老裁缝仍用萨克森方言喃喃自语，他的剪刀正裁开块柏林苍穹图案的绸缎。
